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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对一株美人蕉
发布日期 : 2020-10-10 09:17:14 文章来源 : 潮州日报

 □ 赵利辉

福建快3走势  雅安这地方,夜间多雨。我初到茶场,半夜常被雨声弄醒。

  茶场的房前屋后,种植了许多芭蕉。雨打在蕉叶上,急时细细密密,缓时稀稀疏疏,宛若一位盲眼的琴师,兀自在屋檐下拨弄着琴弦。他又仿佛会些铙钹鼓乐,故而天空电闪雷鸣。这样的风雨之夜,最是难熬。

福建快3走势  我的窗前,也有一株芭蕉。这种诗意的植物,将她的阔叶,甚至伸进铁窗里面,伸展出孤独、忧愁和离情别绪。及到秋天,叶子半枯了,那种浅浅的枯黄,涩如安徽的熟宣,用毛笔蘸了墨,就可以在上面写点什么。我给妻子写信说:“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,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”。用的就是一片蕉叶。

福建快3走势  从前的人,绣口锦心,喜欢在蕉叶上题诗。唐代诗人窦巩《寻道者所隐不遇》:“篱外涓涓涧水流,槿花半点夕阳收。欲题名字知相访,又恐芭蕉不奈秋”。诗中有人境,有仙境。篱笆小院里,木槿花静静地开着,繁花罅隙透出夕阳的余晖;寻访的隐者不在家,唯有窗前的一丛芭蕉,知道诗人来过。窦巩的名字,终被枯萎的芭蕉叶,揉成了一团。我写在蕉叶上的信,也始终没有回音。

福建快3走势  深夜,我独对那一株美人蕉发呆。她的腰杆高挺,叶大青翠欲滴。有些芭蕉叶,只展开半片,那半片依旧卷曲着,像一个半睡半醒的美人。即便没有风,给人的感觉也是摇曳的,飒爽的。传说有个冯生,在窗前看见一个绿衣女子。他就去拉女子的衣裳,那女子匆忙逃走,只扯下衣角一块。他将这块衣角放在卧席下面,次日再看,却是一片芭蕉的叶子。原来那绿衣女子是庭院中的芭蕉变的。芭蕉精的故事,给了我极大的想象空间,听了一夜的雨,天明就去看蕉叶上的雨珠。看它与蕉叶如何缠绵,又如何决绝。蕉叶握住雨珠,想留住点什么,可雨珠如泪,总是决然地离去。雨后的芭蕉,蕴藉着一种淡淡的哀痛。蕉心长卷,宛若满怀悲愁无法释怀,隐约有着绵绵不尽的情思。

福建快3走势  雅安一年四季下雨,雨打芭蕉,不再那么富有诗意。美人蕉甚至成为了一种噪音源,因为不能忍受,好几个人都搬走了,屋里只剩下我一个。教导员默许了我独居的请求,他夜里巡查时,见我睡不着觉,第二天借给我一本《宋词选》。借着走廊上的长明灯,我常常在孤寂的雨声中读到半夜。他当年还送过我《英汉词典》和《茶经》,都很珍贵。

  茶场的日历,以邮递员送来的报纸为准。他有时上山迟了,便依口信。时间在这里似乎没有概念。除了繁重的劳动,我就独对那一株美人蕉,看她冬天枯了,来年又开枝散叶。我知道,生活越是平淡,内心就越接近真实。第十个年头,我终于收到一封久违的家书。教导员交给我之前,抱歉地说:“本来,这封信早就该交给你了,但你的妻子一再请求我们,在你回归前夕给你,我们尊重她的遗愿。茶场虽然是羁押罪人的机关,但也是一个人重塑灵魂的地方。”

  我抖抖索索地打开信:“君见字如面。不在你身边的日子里,我很欣慰有一株美人蕉陪伴你,就当她是我变的吧。知道你喜欢读书,寄了一本《你若安好便是晴天》。世间没了我,以后你自己好好活……”

福建快3走势  我在茶场的最后一晚,读的是一本关于林徽因的书,书中写道:“人只有将寂寞坐断,才可以重拾喧嚣;把悲伤过尽,才可以重见欢颜;把苦涩尝遍,就会自然回甘”。我无法相信,这些满是沧桑的语言,出自于一个弱女子的口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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