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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素描
发布日期 : 2019-12-28 09:40:39 文章来源 : 潮州日报

  □ 阎仁厚

  几只游荡的土狗,耷拉着脑袋,在黑暗中穿行。它们并不制造噪音,只是低着头用鼻子去寻找,寻找旧日的痕迹,或许还有九月的乡愁。

  穿过小巷子的风,只是在低处徘徊,并不去惊动高处的树叶。树静悄悄的,没有一片叶子在舞动,风却在爱怜地抚摸人的面颊,将八分清凉、二分寒意写在夜行人的脸上、心上。

  在一片黑暗中,星星亮得出奇。不是一颗两颗,而是无数颗,在遥远的夜空发着自己的光芒。有的健硕明亮,有的娇小朦胧,每一颗都精神抖擞,不因为夜深而昏昏欲睡。月亮可不行,那一弯银勾,不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。它怕是躲在一片黑云的背后,蒙头大睡了吧。

  夜幕如万丈瀑布接天连地,浓密得毫无罅隙。房子睡着了,树睡着了,人睡着了,大地睡着了,可是总有一些生命还在黑暗中歌唱。不知名的秋虫,在墙角、在树下、在溪边、在田野,不约而同地出声,声音高高低低,长长短短,远远近近。这些杂乱无章的调子,为黑夜平添几许生机,却也让乡村的夜更加安静深邃了。

  当白日的气息弥散在小小的村落、辽阔的原野、绵延的山峦,仿佛有什么魔法的召唤,大地上的万物都苏醒了。起得早点的,是架上的鸡群,会打鸣的扯着嗓子放歌,爱发牢骚的睁着小眼睛开始絮叨。几只黑底白肚子的鸟儿从村口的大槐树上飞过,扑棱棱的一阵喧闹。

  早起的老人,照例去田野巡视,这里是他的王国,他是这里的将军也是这里的王。他的黑布鞋踏过一蓬蓬蒿草,很快鞋上沾了露水。他咳嗽了一声,几丈外,一只灰色的物事惊恐地跳过。是野兔!你这祸害,小心我揍你。他骂着,却悲哀自己到底撵不上兔子了。要是我年轻十岁,我一定饶不了你,他大声地宽慰着自己,皱巴巴的黑脸慢慢平静安详。

  阳光升腾,光影中他变成了巨人。他的目光,掠过九月的原野,掠过无尽的绿。高大丰满的,是玉米,一排排的玉米,挺胸凸肚,像即将生产的孕妇,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撕裂的阵痛和喜悦。亭亭玉立的,是高粱,老人倒不指望能收几斤高粱,在乎的是高粱秆和穗子。老婆子念叨买的笤帚单薄不耐用,今年用高粱秆扎几把大笤帚,想来老婆子的脸上能笑出花儿来。黄中带绿的,是黄豆,一串串饱满的豆荚里,盛放着他和老婆子的汗水和期待。一树树辣椒,开着小白花,垂着绿的、红的长线椒,白得灵动,绿得水灵,红得耀眼。

  过几天就要秋收了,打工的儿子儿媳不回来,收秋的重担就要落在自己和老婆子的肩上了。能不能吃得消?他问自己。有个声音说:能,为什么不能?别看我马上七十了,我身上的腱子肉还是一块块的哩,儿子还不一定有自个结实。

  收了秋,场院里晒满了金灿灿的玉米、黄澄澄的豆子、红亮亮的辣椒、白花花的大蒜、乌溜溜的核桃,这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!有什么能比一季的收获更能抚慰一个农民的辛劳呢。

  丰收的巨大喜悦和甜蜜,霎时填满了老汉的心胸,他咧了嘴笑着,走在万道金光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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